第09章

初翎将脸换了个方向趴。

正正能对上云鹤眼睛。

这般，小姑娘眼中那抹担忧，就显得更为浓郁明显。

她闷闷不乐地继续说道“是我太笨了，最近几年，夜离哥哥去校场去得尤为频繁，我还以为只是为了接任帝君准备，却也没关注魔界动向……那魔族生性狠辣，又不讲仁义道德，若是开战，夜离哥哥作为主帅，定然会陷入危险之中……不行，我得想想办法！”

下一秒，便要拍桌而起。

云鹤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手腕，赶紧把她扯回来。

“初翎，你要做什么去！”

他难得对她露出这般严厉神色。

似是对她的莽撞举动万分不赞同。

初翎微微一顿，扭过头，怔怔地看向他，喃喃低语道“我也不知……”

她该做什么？

她能做什么？

见她这般，云鹤叹了口气，软下声来，安抚道“别听风就是雨，冒冒失失的。说到底，我们也只是听了几句墙角，到底什么情况，还犹未可知。初翎，你仔细想想，若是真开战，天界还会这般祥和、毫无动静不成？不说别的，总得请你父君母君上九重天议事吧。你是凤凰族帝姬，天赐神骨、神力非同普通同族，总归也少不了你的。哪就会这么突然了。”

初翎抿了抿唇，没有说话。

但身体好似已经平静下来。

云鹤便继续说道“今日这场密聊，想必只是某种征兆。你父君不也说了么，现在收手还来得及。可见事态还没有非常严肃。若是你实在不放心，近些日子，可到处打听打听。这样不就能知道了么？”

“……你说得也是。”

初翎给自己斟了杯茶，一口气饮尽。

这才继续趴回桌上，小声说“我确实不能太过鲁莽。这几日我前思后想，夜离哥哥为何对他那徒弟态度如此温和，泰半是因为那姑娘生性稳重，不似我这般跌跌撞撞，老是给人惹麻烦。夜离哥哥是顶顶重规矩的人，我也得同那姑娘学习一下，他应该喜欢这般的。”

“……”

听着她这般自我否定，云鹤说不出话来。

在云鹤的世界里，初翎就像是太阳一样耀眼。从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起，就是个古灵精怪又善良可爱的小姑娘，应当没有人会不喜欢她。

她将他从无边深渊里拉出来。

她拍着胸脯说要罩着他。

就是这样一个小太阳一样的小凤凰，竟然被那男人逼得三番五次受伤、怀疑自己，郁郁寡欢。

云鹤自知，他没有资格涉足他们这些神仙之间，也没有资格对初翎和夜离的千年相伴说三道四。

可是，他不甘心。

不甘心看着初翎受伤，不甘心看着初翎难受，而自己却束手无策。

若那夜离，真是个良配，云鹤自然愿意远远推开，只要看着她过得好，便也能安心了。

可他夜离是吗？

在仙台山这些日子，除却修炼，云鹤听说了不少事情。

他外表俊秀，性子看起来又温润如玉，山中不少小仙侍乐意同他说话。

初翎父母都不是治下严苛之人，自然，底下小仙也会说一些与初翎有关的闲言碎语。

除了不久之前初翎那场轰轰烈烈的下跪求鲛珠闹剧之外，仙侍也悄悄给云鹤讲了另一件事。

“大约是千年之前，夜离仙君……啊，你知道夜离仙君的情况吗？他乃是应龙族唯一一个继承人，帝君唯一的子嗣。这种情况在龙族是很少见的，因为龙族素来多子。只是，夜离仙君的生母早在好几千年前，差不多就是我们小帝姬还没有记忆的时候，就已经抛弃夜离仙君、出走仙界，再无音讯。

“许是担心夜离仙君，加上练兵繁忙，帝君一直并未再娶。夜离仙君从小失去生母，可能是不甘心吧，就一直想把他生母找出来。但三界这么大，你说说，这要找到什么时候去呀？

“个中内情，咱们这种小仙肯定是没法子知道，只能猜测，可能是帝君说了什么安抚的话，叫夜离仙君暂时歇了这心思。”

“后来，差不多就是千年之前，听闻夜离仙君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，说他母亲被魔界掠走，使了什么法子压在不周山下，压了几千年。这个事情闹得很大，整个天界都听到了风言风语。自然，夜离仙君便想要去不周山寻人。

“那不周山，并非人间传言、是人界通天界的入口，乃是三界基石，撑起天地。就算是魔族有通天本事，也没法将人压到不周山下呀！偏偏那夜离仙君跟着了魔似的，非得要去试试。咱们的小帝姬自然也跟入魔一样，想去帮忙。

“夜离仙君是龙族，擅控水。不周山万年寒冰，龙族法力再强也破不开。

“谁能知晓，趁着所有人不注意，小帝姬找了个夜黑风高的夜，竟然一把凤凰火直接烧了不周山！小帝姬是金凤凰，那火焰的神力滔天，谁也近不了她身，直接烧了三天三夜，将不周山整个山顶都烧化了！

“最后还是小帝姬神力殆尽，支撑不住，被夜离仙君强行从不周山抱出来的。要不然，那不周山若是真被烧光，整个三界都得面临滔天大祸。

“因着这事儿，小帝姬领了天帝的罚，关了很久的禁闭。结果呢？那夜离仙君的母君却还是下落不明。唉……这事儿啊，因为对小帝姬声誉不好，天后给仙台山面子，所以全天界上上下下都封了口，不许再说起。云鹤君，你与小帝姬关系亲密，又是你主动问起……我看你是可信之人，才说与你听。可万万不可再外传了！咱们仙台山上上下下都非常喜欢小帝姬，你若是能劝一劝、便劝一劝她，看她对那夜离仙君执迷不悔，大家都十分痛心。那夜离仙君……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。”

云鹤听起来，这完全就像一个传说。

偏偏，却是初翎和夜离之间、切切实实发生过的。

得是怎么样的感情，才能让初翎一次又一次、无条件地为夜离付出？

…

只他沉思这会儿功夫。

初翎已然趴在桌上，闭上眼，打起瞌睡来。

微风簌簌吹来，将落花吹到两人身上、脸上，撒下一地清香。

仙台山本就是仙境，各处皆是如诗如画般美丽。

然，再美的景色，也抵不上小公主的侧脸半分。

风过无痕。

云鹤定定地注视着她许久，终于，轻轻抬手，将她脸颊边那调皮的花瓣抚去。

“初翎？初翎？”

没有反应。

想来是已然熟睡。

云鹤放下心来，站起身，走到她身边。继而弯下腰，不可抑制地在她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。

再过些许时日。